珍珠的泪

发布时间:2014-01-13 23:24 作者:admin 浏览数:

一月,大寒峰子从破烂不堪的房屋里走了出来,脚上还趿拉着满是油渍的拖鞋。头发乱蓬蓬的,有许多都结成了块。继而回到房屋里,帮儿子掖了掖破旧的被角。从地上捡起一条脱了毛的围巾紧缠在脖颈上。      他嘴里嘟哝着还是去年夏天洗的澡。那时候,夜晚特别寂静。他只敢夜晚这么暴露。天气转凉后,峰子就不敢进河塘了。他擞了擞露着洞的军大衣,双手捂住嘴,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拉起木板车就往前行走,每次走到河边的时候,就像自己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不得不停留下来,再返回大路。      寒风肆意地挑衅着脸上发紫的肌肉,峰子的干瘪的眼睛和脖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不敢询问别人谋生的出路,这次行动的产生:还是在前天的下午看到了一位发福的中年男人,骑着载满废品的三轮车,从家的房前穿驰而过。      峰子在男人的车后左躲右躲,他感觉到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不过,中年男人从废品站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沓钱,还炫耀给峰子看,峰子吓得飞奔回家中。      木板车是他现在所拥有的唯一财富。峰子也开始拉着木板车在村里游荡。他只敢在村子的周遭徘徊,他很少走进村里,这个“很少”,就是在儿子小风饥饿难忍的时候出现。      峰子的心里明白:从小风的妈妈离开家后,几乎可以用“杳无音信”囫囵概括。他不知道别人喊的“老婆”是对自己的妻子的称呼,好像只知道,妻子就是一个疯女人。峰子不会做饭,甚至连芝麻点的照顾孩子的技巧都是从父亲那里学到的。      每次讨饭的时候,就长跪在某一家门前,每敲一次门,就叩一次头,这是他自己的规定。每次叩得额头上皮开肉绽,就能从主人家讨到一碗稀饭。      他兴高采烈地接过稀饭,并且像推销自己的良心似的对主人家感恩戴德。最后主人特厌烦地摆摆手~~这种意思,是可以让他回家喂哺他的儿子。后来,他一个中午没有捡到任何废品,不得不胆怯地进入村里。      被几个彪悍的中年男人打得伤痕累累。峰子不想再进入村里,峰子没想到连这些看似垃圾的东西,都会让人争得如此白热化。虽然人活着一条命,只是偶尔被人笑笑,或者笑笑别人。      峰子却没有笑过别人。晚上下雪的时候,峰子和小风就躲在破旧的小屋里相互取暖。他们没有暖和的被褥,甚至连取火的工具都没有,他从没进过商店,更没参加过贸易活动。但峰子觉得自己活得毫无压力。尽管,没有一个人不说他是疯子,他自己也认为是。路过繁华的集市时,小贩和赶集的人会投来十分鄙夷的目光。      峰子任别人把他当作一只过街的老鼠,照样捡那些丢在街市上的发霉的水果和被人用脚蹂躏过的馒头,十二分满意的用污垢的手揩上它们几下,放在肮脏的口袋里。赶集市是他和儿子最幸福的事,尽管他可以看到别人在他的面前大快朵颐地吃美肴。      在天空像块干净的布的时候。他便不会领着儿子去讨饭,峰子不知道交流的方式,无论别人怎么戏谑他,都被他认为是别人对他的友好情意。      偶尔走过村里时,穿过一群妇女的嘲骂声时,都能令他认为那是别人的热情。峰子习惯了这种生活,只是他的儿子还那么年幼,时常吓得哇哇直哭。      峰子爱子心切,抱起儿子快速地躲避那些人。峰子经常一口气跑到田野里,大气吁吁地坐在田埂上。心里平静的时候,为了让儿子脱离那些困扰,好似嗡嗡哼哼地给儿子讲天空、讲大地。儿子不懂,只顾嘴里大声地叫喊着。高兴地拍手乱跳,通过一马平川的田野,发现天空格外的蓝。      以前峰子试过进工厂工作。那是老父亲给主管送过礼后,才勉强同意的。没经过一天的时光,峰子就被几个工友打得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工友对他的老父亲说,峰子在工厂里偷吃罐头,并且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半生不死地呻吟。不久之后,竟然又恢复正常了!所以工友要打这个“骗子”。      其实老父亲知道儿子有羊角疯,但这种说辞的真假,特别难辩。老父亲把儿子拉回家后,绑在石柱上,把峰子抽得遍体鳞伤。从那以后,峰子只敢呆在家里,逢人就畏畏缩缩地笑。和疯女人结婚后,生了小风。老父亲临走前,准备把儿子交给别人寄养。但没有谁敢要疯子的孩子。      老父亲说他找过先生,其实儿子挺健康的!不过,大多数人早已认为,疯子会有好种,纯粹胡说八道!没撑多长时间,连疯女人也跑掉了,老父亲也去世了。峰子不懂遗嘱,别人抢了他的房子和田地。峰子为了御寒,只好在村庄之外搭建了一座破旧的茅屋。还有他那辆引以为豪的木板车。      有时候,学着别人在路旁捡一些废品。不过主要还是闻讯跟着办喜宴的人家去凑热闹。主人家会把一些将要倒掉的饭菜排给峰子,他把残羹饭菜倒满一袋子,提回家给儿子吃。偶尔有空闲的时候,峰子就会躲避那些中年男人,随着时间的积累,他也能捡满一小车。      趁着夜光,载着儿子去废品站卖废品。老板见到峰子的态度极为横戾。把峰子的废品倒掉后,赶快撵峰子滚开。峰子依依不舍地看着老板背后的废品,满是遗憾地走上了回家的路,儿子跟在后面,暗淡的夜光,让儿子失去了坐在木板车上的勇气,尽管,小风觉得失去了父亲的安全感。他还是喜欢走在峰子的后面,随着父亲一语不发。      夤夜,峰子通常饿得浑身虚脱,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到外面的田地里抓起一绺绺冰冷的麦苗,在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能让峰子度过饥饿的东西,还是这些绿油油、泛着冰晶的冬小麦。他不舍得那些留给儿子过冬储备的食物。他只能这样干巴巴地等着春天。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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