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向前

发布时间:2014-01-13 23:40 作者:admin 浏览数:
李大顺考公务员是全县第一名,这个成绩很有竞争力!他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恨不得立即就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姜云梅,与他相依为命快十年的妻子。想想这十年她跟着他所受的种种辛苦和委屈,他很是不心甘。尤其是妻子的通情达理、温柔贤惠、任劳任怨更令他心里酸楚难受。他一个山里走出来的人,家境异常贫寒,可她没有嫌弃他,结婚大喜别人都是大摆宴席,亲朋好友请了十几桌、几十桌的好不热闹,可他们俩人扯了结婚证在家里意思意思就算了事。生孩子时也没有做满月酒,孩子眼看着也就三、四岁了。眼下这可是个改变境况的机会。如果做了公务员,再加上自己的聪明才智、勤劳肯干,如果能得到领导的赏识,事情就会有了转折。这么想着想着的时候,他的思绪就犹如脱僵的野马。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对他也是一样。家里五兄弟都是男孩,父亲因为肝癌而去世,除了老大刚结婚,老二遗传性肝病,养着,老三要管地。母亲操持这个家担子和压力已经很重,还得卖菜贴补家用,再加上老伴走的早,痛苦折磨,已经明显苍老。老五没他那么聪明。小学和初中时,在本乡上学,离家不是太远,所以他这个老四把家里能做的家务包了,做饭、洗衣、砍柴、打猪草,喂猪……农忙时插田,捡茶子榨油……他比女娃还能干懂事。虽然总是要忙完了家务才能去学习,做作业,但是他从不拖欠。再加上人聪明,他考试都是班上第一名。老师爱,同学敬,邻居夸。在这湘西南的穷山沟里,他是别的孩子的榜样。初中毕业他以全县第六名的成绩考入了县一中的重点班。县一中是全区的重点中学,进了这里的重点班就等于考上了大学。再加上他的聪明勤奋,他的前途开始光明起来。      县城离家几十里路远,他必须念寄宿了。可家里太穷,交了学费和住宿费已经是不易,他的生活费就成了问题。没办法,他尽量省吃俭用,每天吃两顿饭,打菜时也拣最便宜的挑,每逢星期五时,就不吃中饭,饿着肚子上完下午的课然后等回家时再吃晚饭。星期天返校时再从家里带上几罐菜,多吃几天尽量省点钱。他的生活是简朴的,他的人是聪明的,他的学习是优秀的,在县城里的那些城里孩子眼里他成了不可思议的人。由于聪明勤奋成绩好,班里的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管他叫“李博士”,慢慢的这个外号就取代了他的真名,后来人家干脆就叫他“博士”,连“李”也省略了。高中的课程越来越繁重,长期的刻苦勤奋和严重的营养不良,年轻的“博士”终于无法负荷巨大的消耗,他病倒了。可病好了他又进入了紧张繁重的学习,对他的病丝毫也没放在眼里。只是打这次生病以后,疾病访问他的频率渐渐多了起来,这对他的学习影响不小。优秀的“博士”成绩开始下滑。老师同学也劝过他,可没能阻止他的病。高三要临近毕业了,“黑七月”对他而言更多了一层忧虑,但愿这段时间能顺利度过,可千万不能生病。然而,生活往往是不希望有什么时就偏偏出现什么,因为他的病,他最终没能如愿以偿考入重点大学,而只是进了一所医学专科院校。一切认命,复读对他而言是不可能的。      大学后,他这个优秀的毕业生因为没有关系,被分到了乡下镇医院。然后和高中的一个女同学姜云梅结了婚。当时女方家里不同意。女方父亲是卫生局副局长,高中毕业后就将女儿安排在县医院当护士。为了追到她,他可没少费心思。他知道她特别喜欢下田捉泥鳅,于是白天在集市上买了很多泥鳅倒在田里,晚上天热泥鳅都会出来乘凉。然后他约女孩到他事先预谋好的田里,大丰收使女孩乐开了怀。事情进展的自然就很顺利了。当然女孩在上高中时对他也是很有印象的。爱情的力量是无阻的。他们终于冲破了家里的障碍。想到这他不禁会心的笑了。      车上吵闹声把他从回忆中惊醒。他看看窗外,哦,快到了。两旁的山匆匆掠过,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可今天他觉得那山那树是如此的清新翠绿。他黝黑的脸上平时有点紧锁的眉头此时也因为心情好而舒展了开来。其实不皱眉时他没有那么难看了,瘦瘦的再配上炯炯有神的充满睿智的眼睛反而显得很有学问。      回到家,看到妻子正在厨房做饭。他快步走进厨房,“云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从背后揽住云梅的腰,在她耳边咬着。      “我正炒菜呢,什么好消息?”云梅打了一下他的手问道。      “公务员考试成绩出来了,猜猜你老公我是第几。”李大顺卖了一下关子。      “第几?”姜云梅停了停手中的菜勺。她知道老公才气是有的,上高中时就显露出来了,要不也不会嫁他了。      “当然是第一了。”他放开了妻子,“还有面试,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这些狗日的内幕太黑的话,我们就做不赢人家了。”这也是他考了第一名还有点压抑的原因。      “要不我们也去走动走动,送送礼!”听他这么一说,云梅的心也悬在了半空,高兴劲也消失大半。是啊,黑暗又不是一两次。      “我们送不过别人的。也许这次没那么黑。”看到老婆情绪低落了下去,他又安慰她。同时想起了他的老岳丈,因为生气拒绝把他安排在卫生局,否则他也用不着下乡了,害得他们夫妻分居了这么久。再说了呆在乡下的镇医院也太屈才了他。算了,都过去了。      云梅这时已经做好了饭菜。一顿饭吃得喜忧参半。还是陪孩子好好玩玩。      “园园,今天想去哪玩,爸爸带你去。”李大顺看着眼睛笑起来象月亮的漂亮可爱的女儿,怜爱不已!      “我要去新天地。”李乐园一听爸爸要陪她玩,立即就报了地名。一家三口直奔新天地——一县城最高档的去处,超市兼儿童乐园的地方。      云梅看见老公陪女儿玩得那么认真开心,心里也就云开雾散。      考了第一名又能怎么样,李大顺没有被录用为公务员。考试本来就只是形式,人还不是早就内定好了。想想他就觉得心凉。这个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妈的,老子就不信混不出个人样来。希望彻底破灭时,他下定了决心考研。于是当年上高中时的玩命的学习的李博士又复活了。隔了近十年没有学过英语了,以前的那点英语是根本行不通的。八十年代山里出来的孩子,那个语音就别提了。再说那时对语音、写作和阅读不是很强调。可现在研究生考试有听力、阅读和作文。好在他有勤奋和聪明,为了万无一失,他硬是边工作边学习,在一年里将大学英语六册和新概念英语四册书从头至尾扎扎实实攻完了三遍,包括听力和写作。英语对他来说再也不构成什么障碍。医学研究生是比较难考的,可李大顺不怕。      考试是在地区举行的,离家远了。为了防止万一,尽管李大顺不愿意,姜云梅还是跟去了,她不放心,要是他发起病来怎么办?他在家里可是发过几次病的,她将他平时常用的药都带好以备急。      第一天考完了,很顺利。李大顺觉得自己考得不错。第二天紧张的考试又开始了,姜云梅还是在外等着他,冬天的寒冷抵不过她对老公的爱。谢天谢地又快考完了一场。      第二场还没打考试结束铃呢,姜云梅看见了李大顺出来了。她心里一紧,但愿不是发病。可是,看他那样子,不象是考得很好才出来的。走近了,她看见了他满头的汗。      “老婆,我不行了,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颤的。吓的云梅赶紧扶住他。看来这次病发作的不轻!      “赶紧上医院!”云梅觉得自己可能招架不住。,她虽然是一柔弱女子,可遇事很冷静。李大顺也不再坚持。      点滴注进身体后,李大顺觉得病好了很多。下午的考试已经快开考了半个多小时了。姜云梅拗不过老公,李大顺赶向了考场。好在主监考和李大顺是一个县的,又看重李大顺在重病之下还在坚持的精神,监考员破例让他进了考场!      这次考试终于没再出什么意外了,考完了,姜云梅松了一口大气。李大顺也嘘了一口气。两口子平安的回到了家。      尽管考场上出了变故,可李大顺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于是进入了几个月的翘首等待。      李大顺接到了研究生的面试通知书。通知书拿在手里,这回是真的曙光。他高兴地回了家“你看看!”李大顺从包里拿出面试通知交给姜云梅手里。他患难与共的好老婆!姜云梅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啊,面试通知!哦,大顺,你考上研究生了!你太厉害了。一年就成功。”想起别人考几年的,姜云梅笑容绽放!      “可是面试要体检!不过也没关系,我可以让老五替我体检。”李大顺立即就想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      “那行吗,万一查出来怎么办?”姜云梅还是不放心。老公的肝炎总是她的一块心病。      “不会的,老公办事,你放心!”李大顺拍拍胸脯说。      到了学校,李大顺才知道,自己尽管考了第一名,可是否录他还有争议。两个导师一个看中了一个优秀的女生,另一个也就是他的导师则想要他。争持不下时,于是决定当场再试。考试内容是翻译一篇医学文章,很难的英文,当场边看边翻译。这下李大顺是显山露水了一把!他太优秀了。面试顺利通过了。打电话报喜时姜云梅听的异常激动,眼泪都出来了!      “李大顺,恭喜恭喜!”同事和老乡都知道李大顺考上了研究生,平时难得见面的人也向他来道喜!是啊,考上研究生在这小小的地方还是很值得人看重的,而且还是公费的。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上了一个学期的研究生回来的李大顺变样了,精神了,胖了,脸色也白净了很多,再加上那一套白西装,整个人更显得象个有学问的样子了,显得大气了很多。那皱皱的眉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弯笑意!原来他不难看啊,瞧,多好的气质!于是“李博士”的名字又叫开了。      硕士三年过得真快啊!转眼李大顺就要毕业了。三年来他可是没白过,成绩优秀的他深得老师的器重,他有留校的可能。当然他也想过考博的事。凭他的实力是完全有可能顺利的一次成功的。何况读硕三年他可是修了双硕士的课程!对于难度相当大的医学而言,这是怎样的一分刻苦哦。终于他为了老婆弃了考博。他签了就业协议,因为可以解决他老婆的工作和户口等问题。考博吗,以后还可以再考,如今家里太穷,再读博难以继续负担。老婆先调出那个鬼地方再说。      毕业论文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实验也快接近了尾声。他做的是很前沿的肿瘤课题,以后的发展前途大着呢!只要应用于临床就成功了。      可是越是临近毕业老师发现李大顺就越不对劲了。当然对于一直优秀的学生,老师是很有包容心的。可是这种包容也难以忍受下去的时候,老师发话了。“李大顺,你是不是不想毕业了!”      心里很烦的李大顺也没好气顶了导师一句“我就没打算毕业!”气得老师一时回不过气。      李大顺是感觉这一段时间自己身体的不适!      快放寒假了,就在他也要准备回家过年的时候,他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母亲去世!母亲是在塘边洗菜的时候一头栽了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其实塘里的水不深,刚到膝盖!      安葬了母亲的李大顺,情绪一直很低落。他一时难以从失去母亲的痛击中恢复过来!      过了年,李大顺带着悲痛回到了学校。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乐观。可是,因为自己是医生,总是自己给自己开药吃了就了事。      2003年的四月份,李大顺实在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打电话给了妻子!“老婆,我实在不行了!”      “那你请假回家修养一段时间。”姜云梅对老公的病是了解的。只是没钱,所以一直也就这么拖着。其实她也清楚这么拖下去是不行的,而且,好象是越来越严重了。      李大顺回家养病来了,可是都半个月了,病情似乎没见好转。      这天半夜,李大顺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受,叫醒了妻子。      姜云梅开了灯,看清楚了一点,她感觉情况很严重。于是带上先前已预备好的一万元钱和急救药品,扶着老公连夜坐上车赶往省城长沙。      车刚驶到一个小镇,李大顺大吐血,那场面吓死人了,那血要是接了怕有一脸盆。姜云梅不敢再动!先进医院止血!止了血后再移到县医院。以前看病李大顺一直用的假名,这次,他叮嘱妻子一定要用他的真名字。作为医生,他也许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发病的严重性。在那抢救了一天。人已经整个肿了,呼吸也异常困难,只有靠吊氧气,无法排便。医生发了话,我们没办法,赶紧往大医院送。此时姜云梅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救人就行。接到电话,李大顺的两个兄弟也立即连夜赶来了。于是几个人轮流守护直奔长沙而去。可是省城医院也无法挽救肝癌病人。即便是手术治疗也只能延长几个月的生命。考虑到家境,只好放弃手术。于是在长沙的这一段时间,姜云梅经历了一个生命的全部痛苦挣扎过程。可她回天无力,看着老公从生到死,一步一步离她远去!      她感觉到,老公清醒时不愿承认自己生命走到了尽头,还在与病魔做斗争。和她说了很多很多。他认为自己至少还有十年的寿命。肝癌疼痛难忍时他尽可能不出声!他怕老婆听了难过。      进入昏迷状态只想睡觉时,姜云梅按着医生的吩咐,不得不将他唤醒,因为这一昏迷就有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每次醒来他表达的最清楚的就是对她的爱。      他不再有痛苦时,就只剩下昏昏欲睡,最后终于进入深度昏迷期。此时姜云梅已是欲哭无泪,只是在他耳边不停地唤他,和他说话。他学校的同学代表接电报火速赶来了。弥留之际,他熬到了见上同学一面。      半夜时分,他终于永远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来。只是到死李大顺也没留任何遗言。也许他不相信自己会就此告别人世!也许他还没有作好准备!也许他认为无言是最好的遗言!也许……      尸体就在长沙火化。捧着老公的骨灰盒,活生生的肉体即刻就变成了灰烬,姜云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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